终场哨声响起,比分定格在108比96,莫兰特站在球场中央,缓缓脱下身上那件印着“广东华南虎”字样的球衣,高高举过头顶,向四周看台上久久不愿离去的球迷致意,他的眼眶有些湿润,但嘴角始终挂着标志性的微笑,这一刻,属于莫兰特在CBA的旅程画上了句点。
赛后新闻发布会上,莫兰特用一句不太流利的中文开头:“谢谢大家。”随后他切换回英文,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我知道很多人都在问我,为什么选择来CBA?为什么又要在赛季中途离开?今天我想把心里话都说出来。”
他回忆起三个月前刚落地广州时的场景,机场出口涌动着上百名身穿他球衣的球迷,有人用英文高喊他的名字,有人递上花束和手写信,那一刻,这个在NBA赛场上飞天遁地的后卫突然有些手足无措:“我从未在异国他乡感受过如此直接而汹涌的热情,我对自己说,你必须用比赛回报这些人。”

事实证明他做到了,加盟广东队后的首秀,莫兰特便砍下31分8助攻,用一记快攻中的大风车扣篮点燃了整座球馆,此后的每一场比赛,他几乎都在刷新人们对CBA外援的认知——不是简单的得分机器,而是一个真正的领袖,他在场上嘶吼着指挥防守,场下拉着年轻后卫一遍遍打磨挡拆细节,甚至在球队落后时蹲在地板上给队友画战术,主教练杜锋在一次采访中感叹:“他不像外援,像在这里打了十年的老大哥。”
然而离别来得比想象中更早,NBA球队的召回通知像一道无法拒绝的诏令,莫兰特不得不提前结束这段旅程,发布会上,有记者问他:“如果用一个词形容这段经历,你会选什么?”他沉默了几秒,轻声说:“Healing(治愈)。”
“过去的两年对我而言并不容易,伤病、舆论、自我怀疑……这些东西像一座山压在我身上,但在这里,在东莞的每一个夜晚,当我踏上球场,听到那些呐喊,我突然觉得篮球变得纯粹了——它只是篮球,是我六岁时在自家后院破旧篮筐前热爱的东西。”他停顿了一下,低头看了看自己手腕上系着的一根红绳,那是球队工作人员在赛季初送给他的“幸运符”,“是这里让我找回了打球最原始的快乐。”
谈到队友,莫兰特眼中亮起光来。“胡明轩是我见过最努力的球员之一,他每天都会加练到球馆熄灯,徐杰的身体里住着一头狮子,我永远无法忘记他在一场比赛中从比我高三十公分的大外援手里抢下前场篮板的画面。”他笑了笑,“还有杜导,他总爱在训练中对我吼‘你打得太软了’,但比赛结束后又会给我发微信说‘好样的’。”
发布会接近尾声时,莫兰特从口袋里掏出一张折叠整齐的卡片,上面用中文歪歪扭扭写着“谢谢你们,我的中国家人”。“这是我让翻译教我的,练了很多遍,但刚才还是没勇气完整说出来。”他有些不好意思地挠了挠头,“我想告诉所有支持我的中国球迷:我来过,我战斗过,我永远不会忘记这里的山呼海啸,无论我在哪里打球,当我想起这个冬天,想起你们亮起的手机灯海,我的心里都会充满力量。”

离开球馆时,仍有球迷在寒风中等待,莫兰特摇下车窗,伸出手与每一只递过来的手相握,有一个小男孩哭着问他:“你还会回来吗?”他轻轻拍了拍男孩的头,用英文说:“Never say never(永不说永不)。”
车子驶上高速,城市的灯光渐次向后流淌,莫兰特打开手机,发现队友们已经连续发来几十条信息,胡明轩发了一个哭泣的表情,附言:“兄弟,继续飞,等你回来吃白切鸡。”他对着屏幕笑了,笑着笑着,一滴眼泪落在了那个正在输入的对话框上。
这段跨越太平洋的旅程,始于一场意外,终于一次深情的告别,但莫兰特知道,有些东西比胜负更长久地留在了生命里——比如凌晨五点半训练馆里的汗水,比如更衣室里混杂着普通话和英语的玩笑,比如球迷看台上那些用粤语喊出的“加油”,它们会变成行囊里最珍贵的行装,陪他走向下一段未知的远方。